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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.知我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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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一扫落到了上座雍容华贵的女人身上,女人浑身上下都是珠翠,冷天里早早披上狐裘大衣,端坐在那里好似位正妻。

    女人被赵西楼故意加重的二夫人三个字震得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那好似一个诅咒,令她生生世世逃不开的诅咒——她是个妾,一辈子也只是个妾。

    “当日你与母亲约法三章,您恐怕早就忘了,我也懒得再提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你方才不是问我苏公公跟我说了什么吗?他说啊,您卖一个女儿要升官很难,除非是典卖妻子才有可能拿个寺卿当当。”

    赵老爷的脸色很不好看,他微胖的面孔上依稀能看出过往岁月的痕迹。

    年轻时的赵理元恐怕也是位俊朗书生,情诗酸诗也做得,才能博得母亲的青睐。然而时间就是这样残忍,将人步步剥离,里子里的贪婪卑劣便全出来了。

    时间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依稀记得少妇推着小床一下又一下地摇晃着她,她似一艘无依的小舟荡于波心。母亲给她讲的故事,一开头总是一句话:“那是扬州三月的瘦西湖,你爹在柳树下站着,我坐在船头,给他掷了个菱角……”

    孩提时母亲同她讲述的往事明丽动人,是风月佳话,是才子佳人。

    那故事里有山有湖,一脚跨上小舟,便可荡波十里,放诸沧海寄余生,不知怎么的,都褪色成了如今的样子。

    天愈发的冷了,东边苍穹尚泛着白光,宫里便派人把她接了进去。

    册妃一事弄繁复,赵西楼一概不通,全由那宫人领着去了正确的位置,听着苏鞍山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,一时间觉得很没有意思。

    鼓乐同奏,皇后与皇帝立于首座,居高临下俯瞰自己。赵西楼顶着一头贵重的朱翠,身上一件红衣很是喜庆,奈何是中看不中有的绸料子,空气里有冷意。

    赵西楼循着方才教给自己的一举一动,好似提线木偶,终于在此时此刻,她忽然心生退意,可站在此处,恰似立于祭坛中央,却是一步也退不得。

    她抬眼想要看首座上两人的模样,然而隔着太远,终究只能留个模模糊糊的影像,隔山隔水一般的远。

    也算个日月同照。

    她的品级册封得不和规矩,但也无人提出质疑,这都是老皇帝钦定的,他老了便多了个固执己见的脾气,旁人再劝也只是徒劳一场。

    今云侍候着赵西楼摘下那略为沉重的凤冠,赵西楼扭了扭脖子,觉得酸痛到无可附加,这世上大约没有比这更大的罪了。

    偌大明翠宫中寥寥几个人走动,收拾住处,像是虚境中游荡的鬼魅,有不如无,只余她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飘来荡去。

    她这番初来乍到,宫中的炭火竟然也是不足,再加之白日受了冻,这么一来二去就冻感冒了,称病龟缩在自己那鸣翠宫中不出来。

    老皇帝没有来看过她,不过倒是遣了太医来看,还送了好些调理身体的药。

    赵西楼委屈得要命,这种苦兮兮的东西端过来浪费,还不如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来得实惠,隔日御膳房便差人送来了鸡汤,惊得赵西楼仔细寻思到底哪里有人在监听。

    赵西楼到底是年轻,火气也甚,什么大病小病两天就好得利索。借着这养病的名头到了第四日,皇后那边便来了信了,邀她去坐坐。

    赵西楼上辈子书读得多,什么话本没见过,这种邀她去坐坐要么是真贤后请她去喝鸡汤,要么是真毒妇来给她一顿杀威棒。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正经宫斗戏里后者居多。前者?不存在的。

    赵西楼眼见着装病装不下去了,一点也不矫情,拾掇拾掇自己就往皇后那边去请安了。

    今云遵循着一套什么宫斗套路大全,给她选了一套素净的衣裳,赵西楼年年素衣日日荆钗都要吐了,果断拒绝了今云的提议。

    宫中新到的衣服里挑了件鲜艳的,裙边朦朦胧胧,倒像是镶着霓虹霞云。赵西楼随心所欲地挽了个发髻,上头各色珠玉称得她乌发光亮,她穿着这衣裳在在镜子前头转了好几圈,觉得自己真是个小仙女。

    今云沉默地站在一旁:今天也觉得我家小姐穿得像个暴发户呢……

    赵西楼:“你懂什么,这叫大智若愚,人家堂堂皇后,眼中还能容不下我一个好吃懒做的暴发户?搞我?皇后娘娘不要面子啦?”

    赵西楼领着今云在皇宫中走了一遭,终于迷了路。

    今云说:“娘娘,那边。”

    赵西楼固执己见:“不,这边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一片翠色竹林中停滞了一会儿,赵西楼忽而感觉后头有人在扯她的裙角,她牵着裙子转了个身,望见一个瘦弱的小少年悻悻地收了手。

    赵西楼低下头,同小少年眼睛对眼睛地看了几秒,眼睛便落在了他眼角有些显眼的朱色泪痣上,脑子飞速旋转,把记忆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:“你是三殿下?”

    自古排行老三的,运气都不会太好。

    这位三皇子算是脱颖而出的一位,他母亲是天竺敬献的舞姬,在他极年幼时便去世,可谓是出身低微。

    他老爹挂了之后他联合着摄政王魏鹿把当今太子和皇后搞下了台,登基之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给朝堂来了个大洗牌,纠纠缠缠的外戚一并斩草除根,手段之凶残,心术之深沉,简直令赵西楼生出两分仰慕来。

    奈何还没实现星辰大海的宏远志向,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就嗝屁了,一朝河山也给他人做了嫁衣裳。

    说到底,也是挺惨的。

    连城点了点头,避开赵西楼探究的眼神,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把眼帘微微垂下,目光落在了赵西楼云霞一般的裙子上。

    赵西楼心中快意,小孩子也辨得美丑,知道这衣服好看。可这快意一下子冻结,因为赵西楼也注意到了他的衣服。

    三皇子衣着单薄,瘦弱的身躯在数九寒天中微微发抖。他瘦得很,脸色苍白,头发枯黄,赵西楼并不能准确推算出他的年纪,但知道他过得必然不舒坦。

    赵西楼一路走来都捧着手炉,熏得她几乎冒汗,此时心中便少不了负罪感。她把手炉递到连城手中,心中暗骂深宫果然是吃人的。

    她在赵家搞宅斗,虽然衣服不够,穿暖和还是有的,跳到了宫斗副本,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是连衣服都穿不暖。

    很生气了。

    连城手捧手炉,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什么极为贵重的东西,有些灼人的温度从他细瘦的指尖传来,一直烧到了他的心头。他仔细看着手炉上饕餮的花纹,像是在看什么奇珍异宝。

    “你多大了?”连城听到那个少女这么问他。

    他有些讪讪地抬起头,同少女对视,却又害羞地避开了眼睛:“过完年十一。”

    赵西楼自诩美貌无敌,看着三皇子那张营养不良的脸,竟然也能看出几分美貌来。混血的小崽子果然是不一样,眼睛是淡淡的灰色,倒像是头狼。

    赵西楼的目光在连城身上盘旋不去,连城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一丝不太健康的红晕。

    赵西楼沉默两秒,道:“把手给我。”

    三皇子从善如流,倒是像一只小绵羊,没有日后传言中的铁血冷硬。赵西楼抓着他的腕子,太细太瘦,一用力就要拗断了一般。

    她一探其脉相,神色登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位未来皇帝的早死暴毙,果然不是没有原由的。

    连城脉相混乱,似有似无,好似潜鱼在水,是中毒的症状。赵西楼望了一眼连城,他脸上带着茫然的神色。

    赵西楼上辈子在军营里身兼多职,能扫地做饭,也能谋篇布局,师从一位老军医,能把人肠子塞回去修修补补。也跟着他背过些投毒解毒的方子,上辈子没用上过,这辈子倒是来得巧了。

    赵西楼叹了一口气,神色凝重地对小皇子道:“知道吗?你命不久矣。”

    连城:!!!

    赵西楼便很大方地答应了他的要求,取出老皇帝写的那份遗诏,恭敬地给递到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苌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那份遗诏,沉默良久,抬起头看向赵西楼,用他清冽的声音不含感情地说道:“陛下当真是老了。”

    赵西楼到底是同苌鸿熟悉,一下子听出了话里的嘲弄,只是因为他声音冷淡,倒难以引起旁人的愤怒。

    苌鸿的简单一句话,便已包含了千言万语——他对这样子的新帝不甚满意,更对这样子的太后不满意。

    赵西楼平日里吓唬那帮文官的拉出去砍了在苌鸿身上不会再起作用,毕竟苌鸿是一辈子都把自己脑袋不当是脑袋的人,拿命在同敌人搏杀。

    可赵西楼却觉得有些难过,那种从心底而发的难过,冰冰凉地缠绕上她整个心脏,让她有了一种无处遁逃的失落感。

    她不管说什么,苌鸿都会以他怀疑的目光看着她,因为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原来掏心掏肺生死与共的战友。

    赵西楼身居高位,在苌鸿眼中或许就是用着各种阴险的手段爬上去的,上辈子苌鸿也曾对着赵西楼说过对政客们的不屑,赵西楼还能义愤填膺地一起讽刺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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